用“抓阄”决定员工去留，“运气不好”就会被解雇？近日，一则由人民法院案例库公布的劳动纠纷引发关注。据了解，该案系江苏无锡一物业公司因项目撤销，令三位员工以抓阄形式决定去留，抽中“离开”的员工需要解除劳动关系。于某飞抓到了“离开”的签，也将雇主告上了法庭。
几经上诉，最终法院认定物业公司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决其支付于某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9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
对此，有律师表示，“抓阄”看似公平，实则是“程序错误”，它抹杀了劳动者之间的差异性，本质上是一种“伪公平”，“企业用工自主权有边界，劳动法律是底线。对劳动者而言，面对变相裁员，要敢于说‘不’，留存证据、依法维权。”
案件详情：
项目裁撤，3名员工用“抓阄”决定去留
资料图 据图虫创意
在人民法院案例库公布的案件信息中，红星新闻看到，当事人于某飞于2021年12月入职无锡市马山某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园物业公司)，担任救护车驾驶员，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23年7月31日，某园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生告知于某飞、樊某辉、宗某法，因现只需两名救护车驾驶员，三人需通过"抓阄"形式决定一人离职。
于某飞因抽到离开的签，被要求自2023年8月1日起不再上班。于某飞随后申请劳动仲裁。2023年11月30日，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公司支付于某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9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公司不服，诉至法院。2024年11月4日，滨湖区法院一审判决支持仲裁结果。公司再次上诉，无锡中院于2025年3月25日终审维持原判。
红星新闻注意到，人民法院案例库在该案的裁判要旨中载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须基于协商一致或法定事由并履行法定程序，否则构成违法解除。本案中，从表面上看，某园物业公司已与于某飞等三人就以“抓阄”方式决定去留达成“共识”，但将劳动关系存续问题交由纯粹的偶然性决定，而不考虑劳动者的工作能力、工作年限、绩效表现、岗位适配性以及不得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等相关因素，实质上是用人单位利用优势地位强迫劳动者接受不合理行为。
该行为侵害了劳动者权利，规避了用人单位法定责任，不能视为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不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属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某园物业公司单方解除与于某飞的劳动合同不具备法定事由、未遵循法定程序，故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承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和赔偿金等责任。
另外，红星新闻也注意到，针对该起纠纷，评论区有网友在替公司诉苦。他们认为，对于中小微企业而言，任何一点小的项目问题或者政策变动都能给公司带来大的震荡，公司生存岌岌可危之下，员工的去留也是无奈之举。因而项目裁撤被迫裁员似乎“有情可原”，而且“抓阄”似乎也看似公平。
律师解读：
面对变相裁员，劳动者应勇敢说“不”
对此，北京市中闻（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谭敏涛表示，“抓阄”看似公平，实则是“程序错误”，“抓阄看似对三人机会均等，但它抹杀了劳动者之间的差异性。法律要求裁员或调岗应当基于工作能力、绩效表现、工作年限等与劳动关系相关的客观因素。但公司的做法却将劳动者的去留交给‘运气’，实质上是用人单位放弃了自身的管理责任，完全无视劳动者的工作付出与职业稳定权，本质是‘伪公平’。”
谭敏涛告诉记者，企业经营困难是商业风险，但不能转嫁为劳动者的失业风险，更不能成为企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借口。即便物业公司因经营现状需裁员，也必须严格遵循《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法定条件与程序。“本案中，公司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仅以‘经营现状’为由直接抓阄，既无证据证明‘经营严重困难’，也未遵循裁员的法定流程，完全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法律要求，所谓‘无奈之举’不具合法性。”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则告诉记者，在当前的用工关系中，变相裁员的乱象频发，不少企业试图通过非法定方式辞退员工，逃避经济补偿等法定义务，“现实中，末位淘汰、调岗降薪逼迫离职、自愿降薪裹挟劳动者等‘变相裁员’时有发生。这些操作看似花样翻新，本质都是规避法律风险，以形式上的‘自愿、公平’掩盖实质上的权利霸凌的违法行为。”
赵良善表示，当员工在遭遇这类变相裁员时，可依据劳动法律明确拒绝并依法维权。如面对“末位淘汰”，最高法院早已明确，“末位淘汰”不合法。排名末位不代表“不能胜任工作”。即便不能胜任，法律也要求公司先进行培训或调岗，若仍不能胜任，才能解除并支付经济补偿，而不是直接开除，“员工的应对措施就是直接告知公司，‘末位淘汰’违法，要求恢复原岗位或支付法定补偿。”
最后，谭敏涛表示，法律对用人单位解除权的严格限制，核心是保护劳动者的生存权与职业稳定权——劳动者以劳动换取报酬，是家庭生计的依托，企业不能以“经营不易”为由，随意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企业用工自主权有边界，劳动法律是底线，经营困境应通过优化管理、合法裁员（履行程序、支付补偿）解决，而非违法转嫁风险；对劳动者而言，需增强法律意识，面对变相裁员，要敢于说‘不’、留存证据、依法维权。”
红星新闻记者 罗梦婕
编辑 许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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